最值得感激的落榜
 
文/清风慕竹 

  明嘉庆十六年,一场相当于现在高考的乡试在湖北武昌举行,主持考试的是时任湖广巡抚的顾璘。顾璘是一代才子,史书上说他善于识人。在这次考试中,有一个人就特别受他的关照,不过这次,他关照的方法不是提拔奖掖,而是让他落榜。 
       这个人叫张居正,参加乡试时年仅13岁,人称“江陵才子”。顾璘在此之前就认识张居正,第一次见面就对他不凡的谈吐感到惊讶,以致放下了巡抚和长辈的双重架子,与他结为忘年交。顾璘请张居正到家里作客,而且以成人的礼节接待他。 
       张居正虽是考生中年龄最小的,但考卷却答得相当漂亮。然而,正当考官准备录取他时,却被顾璘阻止了。原来张居正在考试之前写了一首名为《题竹》的诗:“绿遍潇湘外,疏林玉露寒。凤毛丛劲节,直上尽头竿。”他把自己比为凤毛麟角,要就此直上青云。这一方面展现了一种自信与抱负,另一方面也透露着那么一点自负和高傲。这是才子们的通病,因为有才,难免眼光高了,气也浮了,古代许多神童折戟沉沙,大多因此。 
       顾璘把朝廷派来监督招生工作的赵御史请来,对他说:“张居正不是一般的人才,将来一定会对国家做出重大贡献。但13岁就让他中举,这么早入了官场,将来不过是多一个官场上吟风弄月、舞文弄墨的文人,对国家其实是一种损失。不如趁他现在年龄小,给他一个挫折,让他多一些经历。” 
       这事遭到了副主考官、湖广按察俭事陈束的坚决反对,因为他太爱惜张居正的才华了,他反对的理由是:“以后的事谁说得准?你不录取他,那不是埋没人才吗?” 
       赵御史犹豫了一番,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,按照顾璘的意见,给张居正亮起了“红灯”。 
       乡试结果公布,呼声最高的“江陵才子”落榜一时成为轰动性新闻。这对习惯了顺风顺水的张居正来说,打击之大可想而知,他为此愤愤不平,很不服气。 
       顾璘也没瞒着这件事,他找到张居正说:“是我坚持不录取你。”虽没有更多的解释,但从这一句话和期待的眼神里,年少的张居正读懂了一切。顾璘没有看走眼,张居正没有了抱怨,转身投向了更扎实的学习与历练。 
       3年后,16岁的张居正再次参加乡试,并考中了举人。恰巧这年顾璘在安陆(今湖北安陆市)督工,张居正前来拜见,顾璘很高兴,对他说:“耽误你3年时间,是我的错误。但,我希望你有大的抱负,要做伊尹,做颜渊,不要做少年成名的秀才。”说完,解下了自己犀牛皮的腰带送给他,说:“你将来是要系玉带的,我的这一条配不上你,只能暂时委屈你了。” 
       在明代,衣服是不能随便穿的,什么品级的官员穿什么样的衣服,甚至系什么样的腰带都是有规定的。顾璘系一条犀带已经很牛了,但在他看来,眼前的这个少年将来是可以系玉带的,话语中的鼓励与期盼不言而喻。 
       张居正的确没有辜负顾璘的一片苦心,日后正是他主持了明代历史上最重要的改革,成为了国家的脊梁。 
       作为一代伟大的政治家,张居正一生最感激的人,就是曾让他落榜的顾璘。他后来在写给友人的信中说道,那时,我年龄小,不知将来有什么样的发展,但我内心知道顾大人是真正懂得我的人,即使以死相报也在所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