谎言

文/werc

   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。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,也从没料到自己会碰上一位。
    像乔这样的人可不常见。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手上大都有着谎言所留下的,如纸划伤般的细小疤痕。每个人都有这些疤痕,不过某些疤会重复地被撕开又愈合,经年累月下来便越来越深。谎言越大,疤痕就越大。人是会说谎的,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    我是自愿从军的。我曾经不断欺骗自己和别人,如今我想要改变,想让父母以我为傲。也因此,我认识了乔班长。
    我的疤痕比大多数人多,使得人们不怎么信任我。不过要说人们对我的态度是“冷漠以对”,那么对乔班长的就是“彻骨冰寒”。
    是这样的,乔班长的手上、脸上或脖子上并没有那些一般人都有的疤痕,假如只看一眼,你八成会认为这肯定是全世界最诚实的人了。事实上,所有人最初都这么想。一个三十好几,却没有半个疤痕的人?那简直像一头独角兽,只存在于传说与神话之中。
    在第一周,大家都很喜欢乔班长。在这个充满骗子与骗局、到处都在提醒大众求证的重要性的世界里,有谁不想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?可这一切都只持续到乔班长在更衣室里脱下上衣的那一天。
    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道巨大无比、占据了他半个背部的丑陋疤痕。那是由同一个谎言造成的,疤从他的肩胛骨一路延伸到另一侧的肋骨,宛如一颗闪着银红色光芒的彗星坠落。只有边缘一小部分已经愈合,中间部分看起来则是最近才开始痊愈。
    他原本就不是个多言的人,总是带着一脸坚毅的微笑发号施令,和其他教育班长一样指导我们。他很正向开朗,激励人心,真诚无比;可是大家都忘不了他背上的那道疤。
    假如有人能说出那样的谎……唔,那我们最好要多加注意那个人。
    然而,情况在靶场急转直下。实弹演练,我们做过不下千百次。不过那天可能有人忘了自己的军人身份,或者只是粗心大意。无论原因是什么,他在不该开枪时开了一枪。
    铜制弹头飞射而出,随后被风吞噬。我们全都停了下来,眼睛睁得老大,看着不远处一个年轻人缓缓倒下。
    他起先站着,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—— 眼中甚至没有半点恐惧,只是充满了惊讶。然后他双膝一软,胸口的鲜红色逐渐扩散。
    乔班长一把抱起了他——接着现场才开始有声响。在一团混乱中,大家的身体终于自动照着平时训练的那样动了起来。“医护兵!”“急救包!快拿急救包来!”叫喊声此起彼落,人们开始往自己认为很重要的地方奔跑。
    我离那个伤兵的距离很近,我知道依他的伤势,他撑不过去。于是我坐了下来,感觉手上的武器好沉重。
    我看着乔班长抱着那个士兵,后者的鲜血像扭开水龙头的水柱般不断地洒落在地上,而乔班长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那些字句。那一次又一次地深深烙在身上的字句。
    “撑下去,看着我。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    “你不会有事的。”